
老實說對我個人來講,這是一本有難度、蠻難詮釋的一本書,
第一、它是作者詹姆斯.霍利斯詮釋榮格心理學派的經典書籍,以「中年危機」為主題,探討放下、重建與重生;第二、也因為是榮格,裡面超多心理學術用語,像是「自性」、「投射」的概念、「陰影」、「阿尼瑪」、「阿尼姆斯」等,這些術語沒有心理學訓練,很難在第一時間看過後就會意是什麼,(套用學術教授們的邏輯,會說每個名詞都該好好定義一下,笑…)但後面真的會越看越融會,也有與大眾們很貼近的故事做輔助,是一本很值得讀一讀的經典。讀完會大快人心的覺得-哇,我更認識人性了!
原來我的想法、行為是這麼回事的頓悟感,那種感覺很像是我開始很清楚我怎麼會如此痴狂某件事,對某些形象有所迷戀,又如何從這些執念中接納、重建到放下,所以我敢說,現在蠻多社群媒體都提到榮格心理學會是很能解惑跟治癒現代人痛苦、麻木、疲倦的心理學問,真的很有意思,值得推薦大家自己讀一讀。
詹姆斯.霍利斯
作者是詹姆斯.霍利斯,是榮格學派的心理學家,並於瑞士蘇黎世榮格研究所接受長達5年專業培訓,主要是做中年人的心理諮商,也是美國著名研究院榮格研究領域的教授。以他的專業延伸,很適合撰寫以中年為名、以榮格為底的書籍,在作者的帶領下,我們將重新思索一件事,我是活在虛假的面具下?還是真實的自己?當我被工作所帶來的憂鬱、酗酒、壓力飲食、藥癮等淹沒,還是外遇、頻繁換工作給侵蝕。這些推翻、忽略或逃避內在壓力的種種行為,都直指一個警訊,也等於進入「中年危機」
套用書中推薦序的一句話
– 若你活出內在的事務,它們必將拯救你。若你不將內在的事務活出,它們必將毀滅你。-《多馬福音》
正是這句話,而當我們反覆受苦、煩惱,為這些事付出慘痛的代價與副作用後,這些反覆不停的行為(模式)終於被我們發現,這或許是個契機,讓我們活出第二生命。
書中解構的3個脈絡
這本書雖然是在刻劃「中年危機」下對我們造成的各種煩惱、症狀、危機等狀態,最終帶我們剖析這些行為有可能是我們怎麼想的、最後做出哪些選擇。但我覺得中年只是一種說法,只要你在生活中感覺被困住了或重複發生的生命事件感覺很困擾、煩惱,ex:這有點像反覆被渣男吸引交往,後來又痛苦分開;或者頻頻遇到某些對象而讓自己不停出軌外遇;或工作反覆換,卻遲遲在痛苦中掙扎;這些模式,都可能有跡可尋,或許這很像輪迴般的鬼故事並非是「我很衰..總讓我遇到」來解釋,這本書有很精闢的寫下眾多有機可循的心理狀況,所以不單單只是中年人看了才有感喔,我覺得有這些掙扎的人其實看了也會蠻有感覺的。
我在看的時候,真的蠻驚訝的,常常有種:「哇,這比喻好赤裸…心理真的好微妙」,但很真實,內容在心理撥解與童年創傷上也做了蠻多篇幅的撰寫,但此書評我便以大概整理四個步驟,來解釋我看完後可以運用在職場或生活中,「如何找尋自己」步驟版本。
但這也只是概略,因為這中間牽扯到複雜、童年記憶與創傷等成因,都引起我們在潛意識、心念中的自然形成那些行為、選擇、跨越禁忌等決定…書評只能就我淺白的理解來詮釋。
而這「如何找尋自己」步驟的啟動,通常都會從一個煩惱逆境出發,也就是作者解釋的「中年之路」,也很像電影情節裡的平凡生活中轉折的那個「轉折點」- 透過主角再也受不了自己的人生、或其他角色莫名進入生活中攪亂一切,這些插曲與症狀,都正式啟動自己的「個體化之路」,來看看這3個步驟:
「投射」啟動
情節
要講到投射,我得先提到「情結」,不過它在書中篇幅極少,但我覺得它是讓讀者們理解為何我們常常做出選擇並非完全取決「自我意識」,而是取自環境或父母。
維基百科的定義,「情結」指的是無意識心理的有機動態單元。而這術語最早是1894年由德國精神病學家創造,1895年再由佛洛伊德等人使用,ex:戀母情結=伊底帕斯情結(佛洛伊德只用於此)。1904年榮格便將「情結」納入心理學體系,並認為情結這個概念是分析每個人心理學很重要的基礎。
情結其實跟潛意識有很強的關聯,包含被壓抑的過去、童年、被遺忘以前事物,會用夢、幻覺等,並組成情結。像是:戀父情結、戀母情結、自卑情結、權力情結、家族情結..等,情結通常是脫離意識層次的控制,並隨時干擾影響,但與意識不相容的內容(如:性慾、攻擊慾望、),因道德、價值觀、擔心、焦慮,被放進潛意識,當類似情況發生就會被勾動。
例如: 某位男性在尋找伴侶時,下意識地尋找外貌、個性甚至做家事的方式都與母親極度相似的人,屬戀母情結;對於權威者陷入崇拜、或十分懼怕,某種程度也是權力情結的表現。
投射
投射在本書中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雖然不知道這樣說是否精準,「投射」其實是一種想像,每個人看到外在世界的解讀都不一樣,這是人內心的「投射」,ex:別人看女孩一般,但那男孩看到那女孩覺得她好美。而投射也有階段,在書中引用瑪莉-路薏絲.瑪.法蘭茲所詮釋的榮格心理學投射書籍:
投射的五個階段
一、人深信內在(無意識)經驗是外在造成的。
二、人慢慢認識到,他所投射的意象(例如:陷入愛河)與外在現實有落差。
三、人需要承認這個落差存在
四、人開始需要為這件事下結論,自己確實犯了點錯。
五、人必須在內心中尋求這個投射能量的是哪來的。
當找到投射的起源或意義,得到對自己更深的自我了解,投射便逐漸瓦解了,對這件事原本的希望、與期待將撤回,這時候會讓人感受痛苦,但這是自我了解的第一步。
當外在世界能拯救我們的希望破滅後,才會產生應該自我拯救的可能信念
第一成年期
什麼是第一成年期?在書中指的是12-40歲,內心深處知道自己缺乏清晰自我的年輕階段,有些人缺乏足夠的力量與承擔來面對工作任務或錯誤;有些人因應自我價值感低落或缺乏必要力量無法踏入親密關係;也有些人長大後仍然與父母持續同住,當然這邊並非講只要有這個現象者都是未成熟,而是純粹就深層心態上描摹可能情境,沒有絕對。
那結婚有孩子、工作能力佳就是種第一成年期的突破嗎?很多的人就算是長大了生孩子、有一份還不錯的工作、或者已經不與父母同住,但內在心智或許也未必脫離兒童期(只能說是延長的兒童期),更多人可能因應著依賴感、渴望被關係拯救,像是期望從先生那得到很好的照顧、靠小孩得到依靠、希望妻子在家侍奉公婆也侍奉自己,這些某種程度都代表「希望、期盼、期待」.透過另一個他人來依靠、依賴,最好可以什麼事都不做只靠他就能把生活撐起來…其實還沒長大、當個老小孩也沒關係,因為投射的力量與幻滅都是很強大的,當投射失效,此人便無法迴避自我心靈,意識與無意識(自性)的挑戰。很有趣的是,投射是文化的產物,它被父母與集體情節等都驅動著,並由對社會角色的投射都支撐著,只要周遭這些角色仍有約束、規範的力量,投射就還能運作,這便讓個體與自性接觸的狀況更晚些。
書中提及老人心理訪談或心理治療時,治療師詢問老人面對生命的態度,若訪談時長者價值觀認定生命是一個挑戰,並值得好好奮鬥、體悟的人,相較感嘆人生中充滿遺憾、恐懼與痛苦的人而言,前者更可能在早期掙扎、並經驗過第一成年期階段死亡,逐漸找到清晰自我,並接受、接納生命更大責任的人,他們會更有意識地度過生命與人生,甚至更有骨氣迎接第二成年期。

面質陰影
陰影
陰影是什麼呢?陰影呈現的是所有未被表達的生命,更代表著被個體壓抑的每件事情。
榮格覺得:「陰影就是我們不想成為的那個人。」
我們自己不喜歡的狀態,會被壓到陰影面;我們投注在某個特定自我形象的能量越多(面具人格),要去適應現實時的衝突感就越強,當過度認同或使用面具人格太過於時就會產生陰影。
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做過一些會讓人尷尬的事,像是曾經物質濫用過、外遇過多次、拋棄依賴我們的人、過份投入某些事而把其它事拋出腦後、犧牲他人。這些脫序行為,都讓我們獲得更多生命、體驗更多卻也盲目,就算這些結果可能傷害自己或他人。
而陰影是更認識自己的入口,我們如果能誠實面對認出自私、依賴、忌妒、恐懼,我們檢視自己羨慕或討厭他人什麼特質、什麼面向,甚至承認它時,我們將更認識自己。我們不允許他人擁有某些特質時,我們自己對這個特質會藏很深,ex:懦弱、愛錢、傲慢、懶惰、色慾…等,但當挫折出現時,這時會變得無法掌控情緒,受陰影影響,無法好好應付甚至出現很多快被情緒淹沒吞噬..甚至感覺瞬間被占滿、想控制,最後導致失控。
浮士德
書中有個鮮明的故事在講述這個過程,就是19世紀的經典《浮士德》,浮士德的形象可說是體現文藝復興時期的理想成就狀態。他通曉神學、醫學、法律與哲學,是個享譽國際盛名的頂尖學者,卻在知識的頂峰感到極度空虛。他的優勢是思考功能,並達到人類學習的巔峰,卻嚐不到甜蜜感。現代似乎有不少拔尖者有有這樣的失望與痛楚?他獲得越多掌聲、名譽、錢財,他的劣勢功能(被壓抑的那塊),在他身上是情感功能就被壓抑的越多。
也就是他的思維多細緻,他的情感面就有多原始,情感面在腦內發酵徹底,他變得極度憂鬱,並曾經想尋死。
後來他被梅菲斯特也就是惡魔拉回來,並做了場交易,惡魔給他一趟體驗世界的神奇旅行,而他如果在旅程中感受到莫大的滿足,惡魔便可以拿走他的靈魂。惡魔其實就是他的陰影。在書中比喻遇到梅菲斯特並獲得生命轉機的經驗。這是浮士德體驗生命當時被第一成年期所完全壓抑的東西。
後來他遇到他內在的阿尼瑪女性形象,感性、直覺、歡樂為中心,現實中就是瑪格莉特的單純農家女孩。兩個人墜入情網,所有的投射、陰影交雜在這段感情下,他對這位女性有痴狂的激情是青春期的特徵。他們複雜與控制最後也導致瑪格莉特家破人亡的結果。女方本人心智也崩潰。
在這邊我覺得最有意思的註解是,我們越缺乏意識,我們的投射就會越來越多。就像一連串對自己生命的不滿足、不滿意,開始到其它外在世界去尋找一樣,我們生活一連串不停升級投射、尋找,在每個都得不到滿足。EX:無止盡的外遇…就有點像這樣。
浮士德並不是邪惡,只是他為活出的生命迫使他做出糟糕的選擇,把所有的不滿足向外去投射並釋放,不曉得其實他所尋找的是物最終只能向內心自己去求得。
備註:阿尼瑪(女性特徵)、阿尼姆斯(男性特徵)是每個人內在中都有的呈現。

重生:第二成年期
消退希望
投射是心理的防衛機制,屬於無意識地將自身想像投影到外界世界的策略。就像小孩面對外界的恐怖,會投射到父母身上,覺得父母是全知全能會替他們抵擋一切一般。更多投射像伴侶關係、權威角色、教養、體制等都有,而當每天和另一個人相處、過生活會自動消磨我們的投射。
這就像我們交付真心或相信,但最後發現另一個人也只是這個關係中的凡人,有恐懼、有需求、有期待…所以中年階段時,面對親密關係或父母這道坎許多人會出現很多這類的痛苦,而更多人在第一成年期就心死,畢竟孩童時期夢幻思維的想像被搓破、第一成年期的崛起與英雄思想,卻發現自己的能力等不足以應付現實生活,而關係或伴侶又不夠給力..或許是給不起金錢的滿足、肉體、情慾、心靈回應等,總之到中年的苦澀感會湧現,而在自我意識中下結論,這些現實與壓倒性的經驗將被誇大感來補償不安全感。
畢竟還在平凡中掙扎,就是中年人最大的苦澀…。就算是剖有威望、功成名就的人也一樣,無法從侷限、氣餒、平凡中完全豁免,只能說權利、特權的確能延長滿足感,或對童年期願望有一點回報,卻也無法長久性的滿足內在的希望與慾望,這讓更多人在此處第一成年期就進入身心症狀與反覆找愛等死局。
在這邊講得很絕望,書中講得蠻玄機地,我從業助人工作者這近幾年,以白話文解釋這部分的文字,其實我們內在是有調節機制的,身心不平衡或多或少會爆發,但最為關鍵的心理調適與新適應的智慧,從覺察自己的狀態、自我對話、重組接納,這就是為何我們真的需要很多自我對話的養料在心中,自己與自己對話的方式,會很有力量的影響自己與對待他人的方式。
只有我們自身願意承認童年期望已破滅,並承擔自己尋找意義的責任時,第二成年期才有機會啟動。
第二成年期-投射瓦解
投射的瓦解是你進入第二成年期的關鍵所在,只有暫時性的身分認同破裂或假我(人格面具)死去,第二成年期才會開啟。
那投射如何瓦解,EX:自己很崇拜的長官或主管做了與自我價值觀很牴觸的事、被自己發現;自己愛的先生外遇;自己的父母親無法保護自己的房產被人奪去、財產負債等身分認同被拋棄;又或者假我死去,如:極度追求成功的專業經理人,他的「假我」是由頭銜、名牌、別人的敬畏,在45歲那年遭人解雇;社群媒體中自我人設崩塌;不願意再扮演父母眼中的乖孩子,選擇反抗不嫁給父母選擇的對象;那時候感覺自己無能、痛苦、失控,甚至出現背叛感、期待破滅、空虛、意義感喪失等,書中提及此時便進入意義上中年危機,而如果對權威的依賴(盲目追隨宗教領袖)或心靈因此退縮退化(心理疾患、走向酒癮藥癮、情緒任性暴怒、極度自我中心等),這會讓自己持續在情結中無法掙脫,反而在此階段凍結,無法自拔。
如果我說第一成年期的死去,你有可能對生命開始有更知道自己要什麼,那第二成年期的心境養成則是出現更多承擔。第二成年期,這個階段正是走向個體化之路的起點,回頭來看是一種幸運。因為這有可能是所謂超越了父母、內在情結、以及社會文化中的命定、枷鎖,你很可能會找到強大的自己。
你進入第二成年期與重生後,在我看完本書後,我覺得最深沉的理解應該是:
萬物皆是內心的鏡像,所有事件反求諸己。
如果想走出「個體化之路」,靠物質、自戀、享樂主義都是行不通的,以榮格心理學的觀點來看,我們需要締造自己的神話,這不會從無聊、重複的生活與工作模式、不斷換對象、婚姻不忠、藥物濫用所產生的多巴胺中得到,而是我們遵從自身的價值觀,有目標、有努力的過程、有貢獻,這樣的感覺最踏實。
當我對你不再有期待與條件,意味著我已不再將原本屬於自己的安全感與價值感投射在你身上。 我不再需要你『應該』如何來滿足我。也會減少依賴一種思考誤區是,我們可以透過尋找或連結外部世界的新事物或新對象而讓自己被拯救,而是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
結語
這篇文章的書評,花費了我數個過年期間清晨早上,趁小孩還沒有起床的時候把它寫完,看到書裡這句話時特別有感覺,
榮格認為,我們對世界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撤回我們的陰影投射。
我覺得這句話,就是這本書講了這麼多篇幅裡最核心概念、發人深省,而每一個人應該為自己的個體化負責,彼此的關係可以建造在鼓勵、創造、支持,但我們並不能替對方長大,也因此我們必須得拋棄自己會被他人拯救這件事。
當然這並非代表再也不與他人合作、或依賴他人,我們人本來就是社群的動物,我們當然需要互助合作!
但我們更深的心境是相信,在互助、互惠的各種事件中,當事情的發展不如預期或與他人發生衝突時,不怨天尤人,而是回過頭來從自己身上尋找力量、反省,並持續解決與改進的決心,這會相當有助於你的人生越活越能掌握,知道自己是誰,要往哪裡去的這件事情只有自己有力量越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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